然而人对人的不关注是不着边际的，所以本书的读者应当习惯于所有一切并非如他幻想的那样，讲人们只希望他们讲的话，听他们想听到的声音，这话说出来未免太可怕了。他们“主要是”自己跟自己在说话，回答的主要是自己的问题，不听从对方。百分之九十可怕的流言、假话和神圣保存下来的诽谤都基于人天性的特质。

—— 《回忆与随笔》

有一年冬天，我来到了斯列坡涅沃。美极了。一切都像是回到了19世纪，几乎回到了普希金的时代。雪橇，毡靴，熊皮垫子，厚厚的短大衣，铮铮作响的寂静，山岗，钻石般闪烁的白雪。我在那儿赶上了1917年。

—— 《回忆与随笔》

看到一个头颅时 我不会马上想到 有毒的凸透镜 我也不会马上被 转世灵童的魂魄所摧毁 除了她放大一万倍的笑容 除了她偶然的热量 除了她物质的眼睛和眼睛里的黑 这个白骨嶙峋的女孩 白得像死亡的皮肤 充满了珍珠的寒意 她靠近了 秋波一转 她虚拟了今天的种种可能 她虚拟了生活中易碎的部分

—— 《最委婉的词》

我在雨水中嚎哭。我身上的中国人和走出中国的人，在一起疯狂哭泣哭成一个我一生中最痛苦丑陋的人。

—— 《光明备忘录》

口味的包容性是可以培养的，而培养口味和拒绝挑食最好的方法，就是通过语言、文字、视觉效果或人为环境来营造一股对待特定食物美好的联想与期待。

—— 《其實，大家都想做菜》

众所周知，台湾的黄豆几乎都从美国进口，大陆则泰半仰赖南美洲。

—— 《男人的菜市場》

所谓经典，未必是冠军美味，而是感受到一个合乎传统精神的店面，起食材也展现古老绿豆汤的内涵。

—— 《男人的菜市場》

“大褂子放长得刚好。茶叶里又寄来我喜欢的菊花。妹妹，你真钻进我心眼里去了。我应当赶快回家，上床，钻进你心眼中间去才好。”

—— 《孤高的真情》

套餐除了主菜之外，另附蔬菜、煎豆腐、汤、饮料、蔬菜中我最常吃高丽菜炒蛋，汤则是鱼丸汤。这种简餐家常到很不起眼，几乎令人不屑一顾。然而，一切美好的事物往往是质朴的。质朴，不仅仅是一种美学观，也是一种饮食美的本质。从饮食的角度来看，所谓质朴美，就是平易自然，即使修饰也要修到让人家看不出来斧凿的痕迹，呈现一种家常的真实美。

—— 《台湾舌头》

十七岁时怀疑生命，这种困惑是可以理解的。但人生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引言，更不是课堂上的是非题或申论题。人生的意义是后设的。我们用一辈子追逐，可能最后回首时，才会恍然明白。 人生不是没有意义。人生有很多种可能。是过了之后，才知道。不是开始的疑惑，或一直停留在这个阶段，而是小事的慢慢积累，堆叠出未来，同时形塑了自己的高度和亮度。 我也在努力变成这样的小行星。

—— 《十五颗小行星》

我很喜欢这样的小行星状态和分类。人生似乎亦然，有些清楚了，也总有些还是混沌未明。

—— 《十五颗小行星》

收到一叠名片，归寓一一过目，古人有诗“同学少年多不贱”，有片为证，自己只能拿“我还活着”来自豪，亦云惨矣。转而想到英国十九世纪某才子说过，活着岂能不就是最好的报复，也就坦然了。

—— 《文人相重 台北一月和》

大地与季节的驯良，各种植物皆在法则之中，这样那样伸展出去，各有各的时令，丝毫不乱。淡蓝的天，昏黄的夕照，野地荒莽之中，其实充满了温顺，绿草地里夹着一枝紫背草，爆春花似的爆出一点桃红，响亮的红，和着水声，该长的，就非那么长着不可，令人吃惊的时令，霸道之中有着从容的秩序。

—— 《台湾草木记》

咸丰草四季开花，极为安贫的黄心白瓣，所以，开在荒村野地，粗拙里也自有一种无意的隽逸。

—— 《台湾草木记》

安格鲁斯·西利西乌斯说得好：“玫瑰不知其然，它开花，就因为它开花。”

—— 《书房花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