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二） 枯坐，写字，煮小粒咖啡 一天不下一次楼，一天不说一句话 窗外，黑云很低，仿佛有雨的样子 有点同情老天爷了，每天都得面对满目疮痍的人间

—— 《世间所有的秘密》

万物皆有死， 柔软的东西因躯体柔软而不免于死， 易碎的东西因结构易碎而不免于死； 中空的东西则由于身体多孔而必死……

—— 《物性论》

不，空气， 请不要卖掉你自己， 请不要让自己被输送引导， 不要把自己装进管道， 不要让自己被束缚 或被压缩， 不要把自己制成小药片， 不要把自己塞进一只小瓶子，

—— 《元素颂》

他的微笑轻柔优雅 像旧象牙上的光 像乡愁，像一场圣诞夜的初雪 落在黑黑的村庄，像一块水苍玉 纯然被珍珠环围，像月光 在一本心爱的书上

—— 《里尔克诗全集（第一卷）》

在小城 座座旧宅，山墙陡峭， 高高的教堂钟楼，钟声不断，—— 进入窄小庭院的，唯有 一小片天空，正眉目传情。

—— 《里尔克诗全集（第一卷）》

月光如水 我是鱼 岁月是垂钓的老人 你是诱饵

—— 《我是你流浪过的一个地方》

尘世间，每个人 都躬腰和疲倦， 我知道——有一个人 与我势均力敌。 尘世间，有 那么多的怪念头， 我知道——有一个人 和我一样强大。 尘世间，一切都长着 毛茸茸的霉层， 我知道：有一个人， 你和我一样 真实。 1924.7.3

—— 《茨维塔耶娃文集》

安德烈·舍尼埃走上了断头台， 而我还活着——这是恐怖的罪孽。 有一些时间，对大家来说都很残酷， 那在火药桶上歌唱的人，不是歌手。 那在大门旁掀掉儿子盔甲的人， 又怎么能说是他的父亲。 有一些时间，太阳是致命的罪孽。 在我们的时代，活着的不是人。

—— 《茨维塔耶娃文集》

我坐在卧室窗前，看着雪纷纷落下。 大地就像镜子： 宁静面对宁静，淡漠面对淡漠。 活下来的，活在地下。 死去的，不做挣扎地死去。

—— 《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

你听到这个声音了吗？这是我心灵的声音； 如今你不能触摸我的身体。 它已经改变过一次，它已经僵硬， 不要请求它再次回应。 像夏日的一日。 出奇地安静。枫树长长的树荫 在砾石小路上近乎紫色。 而夜晚，温暖。像夏夜的一夜。

—— 《直到世界反映了灵魂最深层的需要》

我曾认为 我们所负的责任 仅仅限于 活下去的责任。

—— 《月光的合金》

他的凝视触摸了我 在他的双手触摸我之前。

—— 《月光的合金》

毕竟，生活结构于偶然与碎片，爱也即生即死，这或许是原子化时代下唯一恒常的真实。

—— 《我深爱我们一起相处的这些夜晚》

把每首即兴写的诗，都丢进火里。我俩说：“火焰是我们诗歌唯一的读者”。

—— 《顾城的诗》

无须惊奇 农民在田野里 工人在厂房里 学生在校园里 犯人在监狱里 思想在头脑里 言论在心里 爱情在小说电影里 幸福在不幸里

—— 《黄灿然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