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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双骰子赌台边我们是五个,
不算赌台管理员
和他的助手。我身边的
那个男人手里攥着
一个骰子。
他往手指上吹了吹气,说,
来吧,宝贝儿!靠在
桌边准备掷骰子。
就在那时,鲜红的血
从他的鼻子喷出,溅在
绿色的毛毡桌布上。他扔下
骰子。惊得往后退。
血顺着衬衫往下流,
他吓坏了。天哪,
我这是怎么了?
他大叫。抓住我的手臂。
我听到死神的引擎在转动。
但那时我年轻,
喝醉了,玩兴正浓。
我没必要听下去。
于是走开了。不曾回头,
也没意识到这件事留在了脑子里,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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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在屋外的烟幕中,
我顺着一只蜗牛的痕迹
穿过花园来到花园石墙。
终于一个人了,我蹲下,
看看有什么事可干,突然
我将自己贴在潮湿的石头上。
开始慢慢地察看四周,
聆听着,调动
我的全身就像蜗牛
调动它的身体,放松,然而警觉。
真神奇!今夜是我生命中的
里程碑。过了今夜,
我怎么还能回到
那另一段生命?我凝望着
星星,用我的触角
向它们挥舞。我坚持了
几小时,仅仅是休息。
后来,悲伤开始一滴滴
落在我心里。
我想起父亲已经去世,
我很快就要
从这个小镇离开。永远。
再见,儿子,父亲说。
快天亮时,我爬下来,
踱回屋里。
他们仍在等待,
恐惧闪过他们的脸,
当他们第一次看见我陌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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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醒来很早,从床上
远远望过海峡,看见
一艘小船在波涛翻涌中前进,
亮一盏孤单的航灯。想起了
我的朋友过去常常大声呼喊
他死去的妻子的名字,从佩鲁贾
周围的山顶。在他孤单的桌子上
他仍为她摆上一个盘子,在她
去世后很久。并且打开所有的窗户,
这样她就能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样的显露
让我觉得难为情。他其他的朋友
也都这么觉得。我无法体会。
直到今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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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在夜里,
邮递员梦见他从床上起身,
穿上衣服,出门去,
高兴得发抖……
他恨那些梦,
因为醒来后,
一切都不曾留下;仿佛他
哪儿也没去过,
什么事也没做过;
只有那房间,
那没有太阳的清晨,
门把手慢慢转动的
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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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只乌鸦。
它永远不适于生命中的任何地方,
也没做任何值得一提的事。
它在枝丫上栖息了片刻。
然后展翅从我生命里
美丽地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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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这个早上,
拉下窗帘,
回到床上。
别管咖啡。
假装
我们身在异国,在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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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样从露台朝里面窥望,感觉
有点奇异。好像我在里面,又好像不在。
我甚至不知该如何描述。
我把脸贴近玻璃,
想象我在里面,
坐在桌边。不时地
从工作中抬头凝望。
想起一些别的地方,
一些过去的时光。
那时我爱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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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是,喜欢这个词,
但不是这东西本身,管它
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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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醉了三天了,你告诉我,
当你终于明白,对我们家来说,
酒就像毒药。你妈妈和我难道还没给你
足够的警戒吗?
两个相爱的人相互折磨,
曾经感受过的爱破碎了,空酒杯对着空酒杯,
诅咒,殴打,和背叛?
你一定是疯了!这一切还不够?
你不想活了吗?也许真是这样。也许
我以为我懂你,其实并不。
我不是开玩笑,孩子。你在和谁开玩笑?
女儿,你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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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你说,走开,如果这是你的想法!
但我会在这儿想起你,
当我望着那些孩童时我们见过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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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在夜里沉睡。
害怕不能入睡。
害怕过去浮现。
害怕现在飞逝。
害怕电话在深夜响起。
害怕雷暴雨。
害怕不得不辨认朋友的尸体。
害怕钱花光了。
害怕拥有太多,尽管人们不会相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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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鱼没有眼睛,
这些在梦中向我游来的银色的鱼,
撒播着鱼卵和鱼精
在我头脑的凹槽里。
有一条鱼游过来了――
笨重,伤痕累累,和其他鱼一样沉默,
只是顶着逆流而上,
合上它黑色的嘴
逆流而上,合上又张开,
抵抗着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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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留下不可磨灭印象的事物,是那些在我身边的生活里目睹的事,是我在自己生活中目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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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嚼子又重又凉。要是你不得不把这东西咬在牙齿之间,我猜你就会马上明白了。当你感到它拉动你的时候,你会知道,时候到了,你会知道,你要去某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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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情况下,我都无法设想自己以一种嘲讽贬低的姿态对待普通日常生活的题材,或所谓的“俗世儿”。我认为在我们过的生活和我们写的生活之间,不应该有任何栅栏。对于那些不好意思些剃头、拖鞋、烟灰缸、玉米粥这类事物的人,我替他们感到羞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