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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鼓掌时,观众席里每个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种音乐里必定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才能将一个男人摧残至此。那就像看着一名体操运动员,大家都以为他无比敏捷,直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失误,他摔倒在地。那时你才意识到,这似乎不可能的表现是多么平常--摔倒要比完美的空翻更能体现运动的真意和本质。这回忆将伴你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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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身体和音乐变得几乎一模一样:庞大,沉重,丰满。站在舞台上,你会看到他圆乎乎的肚腩。。。他一直喜欢吹得很慢,而现在他的动作已经慢到那种地步:他身体想怎么动和他吹出的音乐之间,形成了某种谐调。他把情歌吹得如此柔缓,你几乎能听见时光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吹得越慢越好:在他漫长的人生里,有许多东西要放进每一个音符。而同时又有一部分的他从未长大,他的情绪像小男孩,有时好像他只是在对着萨克斯抽泣,所以即使一首简单美丽的曲子,他也能吹得让你心碎。他有一副洪亮的嗓音,听到他如此温柔的吹奏,就仿佛看见一名农场工人手中轻柔地捧着刚出生的牲畜,或者一个在建筑工地工作的男人把一束花递给他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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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爵士乐手死得早,他们只是老得更快。在她唱过的那些歌声里,有多少受伤的女人和她们所爱的男人?在那些歌声里,她已经活了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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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本身就是极乐。它不可能是别的,因为生活就是爱,生活的全部形式和力量都在于爱,产生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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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乐有一部分是自发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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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错过的,眼睛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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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常虚弱,他看见一只鸟在高空盘旋,翅膀在空中一动不动。它的影子印在他膝上。用尽所有力气,他才终于让自己伸出手指,去轻轻抚摩它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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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特的音乐柔软而慵懒,但其中总隐含着某种尖锐。似乎他随时准备放弃,但又知道永不会放弃:那就是紧张的来源。他吹奏时萨克斯斜向一边,当他深深沉醉其中,萨克斯会从垂直向上慢慢升起,直到他开始水平地演奏,就像那是长笛。你会觉得他并没有举起萨克斯;更像是萨克斯变得越来越轻,要从他手里飘走——而如果它真想那样做,他也不会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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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因为你不是鼓手就不敢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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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变成了木工。他想不起事物的用途,物体与其功能间的联系不再自动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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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我们在寻找什么,实际上我们都是在寻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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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散页乐谱如此诞生也如此结束:原始的乐谱经过几次排练,最终变成粘着蛋黄酱和西红柿的三明治包装纸进入垃圾桶,而音乐的精髓则交由乐队的集体记忆去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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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狱之后不能在纽约演出,找份普通工作的想法从未进入他的脑海,他已经做好了无法工作的思想准备,所以内莉去上班。他录了几张唱片,到外地演出了几次,但纽约才是他的城市,他看不出有离开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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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描绘“英国战役”或“特拉法加之战”,油画也会导致一种奇特的寂静。而摄影作品一旦形成,就能敏感地发出声响。好的照片可以用来看,也可以用来听;照片拍得越好,听到的也就越多。那些最好的爵士乐照片,里面充满了拍摄对象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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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差别的话,这种差别更多的出于截然相反的世界观,而不是因为个人恩怨。经过了那些苦难,古尔维治夫人明白这个世界总会和她过不去,因而她逆来顺受,尽她所能去避免受到伤害。威利同样知道世界会找他的麻烦,但他和妈妈不同,他毫不迟疑的反击到底。它们的区别不在于一个是悲观主义而一个是乐观主义,他们的区别在于一个人的悲观主义导致了懦弱,而另一个的悲观主义使之粗暴地蔑视一切。一个退缩,而另一个鞭打;一个循规蹈矩,而另一个桀骜不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