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我总是在写爱。总是爱啊爱的没完没了。我点头承认,却并不完全同意。事实上,我写的都是背叛。爱是天气;背叛是闪电,将爱劈开,明明白白给人看。”
——托妮•莫里森
在海滨小镇丝尔克,比尔•科西是一位备受尊崇的度假酒店老板。酒店里生活着他“热爱”的女人们:儿媳梅、孙女克里斯汀、老年再娶的赫德、女厨师L、“代笔”朱尼尔……她们都围绕着科西而活。他左右着这些女人对于父亲、丈夫、情人与朋友的渴望。在父权阴影下,爱变成了控制、占有和权力的角力场,她们对“爱”的渴望最终都演变成了彼此一生的仇视与消耗。
《爱》是莫里森于2003年出版的小说,也是她的第八部长篇小说。可以看作是她一生创作母题的一次浓缩、转向与深化。作品通过一个核心事件——备受尊崇的酒店老板比尔•科西娶了年仅11岁的孙女克莉丝汀的好友赫德,采用不断变换的叙述视角和碎片化的拼图式结构,逐渐拼凑出一个黑人家族跨越半个世纪的恩怨史。如果说《宠儿》是莫里森直面历史的沉重挽歌,那么《爱》则是她穿透历史、凝视人性深渊的沉思。《爱》承继了莫里森以往作品中对黑人历史和女性命运的关注,但更侧重于剥离外在的社会标签,直指人心深处那些古老而普遍的情感——爱与背叛、控制与自由、怨恨与宽恕。它提醒我们,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首先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她的笔触最终指向的是复杂的人性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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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1931—2019),美国20世纪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唯一一位非裔女性诺贝尔文学奖得主,1993年因其“小说中极其丰富的想象力和诗意的表达,生动再现了美国现实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获此殊荣。她一生创作了《最蓝的眼睛》《所罗门之歌》《宠儿》《天堂》《爱》等多部经典作品,深入挖掘非裔美国人的历史、身份与文化传统,尤其是她对女性现实处境的书写,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学和社会学意义。写作之余,她早年在兰登书屋担任高级编辑十余年,发掘并推动了大量非裔作家作品出版;后任教于纽约州立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
莫里森曾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普利策奖、索尔•贝娄奖等多种重要文学奖项,并于2012年被授予美国总统自由勋章,被公认为“当代世界文学中最具影响力的声音之一”。她发表诺奖感言时说:“语言可以保护我们,保护我们离开那些所有能够伤害我们的东西。可是有时候能够伤害我们的东西,其实正是语言本身。”莫里森通过作品让我们看到,这个世界上所有受伤害与受侮辱的人,他们究竟在怎样生活着,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说,她不是一位只属于美国的作家,不是一位只属于女性,也不是一位只属于黑人的作家,她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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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天空空空如也,仿佛被拭去了一切,但那时银河像尘土一样常见。星光让一切都成了迷人的黑白电影。无论你处于人生中的什么位置,无论你心情如何,倘若夜里有一片布满星斗的天空,你就会觉得自己很富有。
他说他一直喜欢她,他不认为是自己改变了她,他认为是自己选择了她。他爱这个女人,劳拉·瓦莱里,这个近在他身边的安静存在,这个站着的睡美人,这个使他在遗忘和重逢之间来来往往的经常的消隐,他时而遗忘时而重逢的是她的金黄色头发,是她睡醒后也从不见有所改变的丝质身体,是他称作柔情、他妻子的柔情的这种恒定且沉静的潜在性。
旅行者问: “天亮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听见有声音说: “有一会儿时间她会目眩。然后她开始看我。分辨出沙和海,然后是海和光,然后是她的身体和我的身体。然后她分离出夜的寒冷并把它给我。再然后她将听到动静,您知道?……上帝的动静?……上帝,这玩意儿?……” 他们沉默了。他们一起守望者天外的黎明冉冉升起。
“是白天的亮光打开了她的双眼,您不知道吗?”“她看见了?”“没有,她什么也没看见。”“她会一直这样待到太阳出来。”“天亮了会怎么样?”“有一瞬间她会失明。随后她会重新看见我。重新分辨出沙和海,然后是海和天,然后是她的身体和我的身体。再往后他会将寒冷和黑夜分开,把寒冷给我。……”
她的身上散发着沙子和盐的味道,风暴染黑了她的双眼。
他可能已猜到,她的故事短暂而悲剧:总带着一副无知觉的面孔,和那些早夭的,因而无须见证更多生活的人一样,可道义上,爱她,事实证明,比他对快乐的悟性和自然的欲望更强烈。这欲望一开始便使他相信,自己直觉的预感并不准确。
被穿透时,她有时会产生这种极其强烈的幻想,仿佛拖曳他通过自己那毛发浓密的入口,便能永远将他锁在体内,无人能够侵犯;便可令他溶解在自己的精子中而退化至胚胎的模样,变成自己的孩子。由此,一旦令她受孕,他将停止存在。
梦 中 我和你一样承担着 黑色的永世别离。 哭泣有何益?还是把手伸给我, 答应我,你还会来到梦里。 我和你,如同悲哀和悲哀相遇…… 我和你,在人世间不会再团聚。 但愿子夜时分,你能够 穿过星群把问候向我传递。 1946年2 月15 日
第一只短歌 庆祝神秘的不遇, 显得多么空洞孤单, 没有声的字, 没有发的言。 没有交流的目光, 不知去向的视线。 只有泪珠儿欢畅, 可以不住地流淌。 莫斯科郊外的野蔷薇呀, 不知为什么……咳! 将来人们会把这一切 都说成是不朽的爱。 1956年
沙塔拉的寂静今夜响声入耳,它在叫喊,它在爆裂,他们倾听着这一寂静,追踪着它最隐秘的起伏。
一个男人。 他站着,他看着:沙滩,大海。 大海低潮,波澜不兴,季节无定,时间缓滞。 那男人站在沙滩上的一条木板路上。 他穿着深色衣服。面部清晰可辨。 他的眼中熠熠生辉。 他一动不动。他看着。 大海,沙滩,零落的水洼,平静的水面。
她认出了沙塔拉,不断地认出它,或者因为她很久以前认识,或者因为她前一天认识,却没有从沙塔拉发回的可资证明的证据,每一次子弹打过去弹孔总是一成不变,她孤单,她开始更少地认出,然后是别样地认出,她开始日复一日、一步一步地回归她对沙塔拉的无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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